跨学科思考:如何成为一个聪明人?

导言:在巴菲特合伙人——查理·芒格——投资哲学中,跨学科思考是一项重要原则。的确,投资本是面对错综复杂情况的综合决策,支撑投资行为的理论又怎能局限在金融或数学中。本文出现的名词夹杂历史、儒学、认知、西方哲学,旨在从技术层面探讨:如何成为一个聪明人?


做聪明人?简单至极。研究透一个先贤,总结他的人生原则。然后拿之作模板,亦步亦趋即可。


如果你觉这法子不靠谱,或者简单至极的话太狂妄,不妨拿我的模板来试试。讲真,即是原则,便不会太多,亦步亦趋能多难?聪明不难,难的是智慧。不过,在此姑且不论智慧的事,只说聪明,上模板。


我的模板是王阳明。儒家统治中国两千载,揽尽世代聪明人,这帮聪明人都想完成儒家大满贯——三不朽——立德、立功、立言,可唯一做到的只有王阳明,至圣先师孔子甚至都有缺憾。根据『传习录』及相关资料,我觉得王阳明的原则可分三类:


一是输入环节;二是输出环节;三是如何让这套系统保持稳定,进而使之量积以达质变。




先把图放在这儿,一条条来说。


1 输入


1.1 好奇心——第一驱动力


王阳明去世时,心学已成,大小战乱皆平,可谓天下景仰在一身。即使如此,世人仍对他 34 岁前的经历耿耿于怀,因为五次不可饶恕的歪路:溺于任侠、骑射、辞章、神仙、佛氏。


脱离特定环境,没法感知这歪得多严重。举个不恰当例子罢,王阳明犯的错就像是学生天天翘课去打 DOTA。乍看起来,玩游戏和学习没半毛钱关系。同理,佛老与儒学不两立,你想做儒学里的圣人,不好好读圣贤书,偏浪费时间在奇巧淫技,又或跑到关外和胡儿玩骑射,成什么样子。


可是,在我看来,若没五溺,何以成圣人。王阳明之所以五溺,正因他有旺盛好奇心。


如果我们没有好奇心,那么知识只能被动地随时间、职业行为累积。而且累积的范围,只是现有知识的展开,很难增加一丝一毫新知识。




就像上图,现有知识是一个圆,没有好奇心者只看到与圆周长接触的东西,知识扩张自然也只在圆周长上展开。




如果你有好奇心,视野便不局限于圆周长,那么无数零散的点都可成为知识起点。拥有好奇心的人,即便不识字,也会自我驱动去学习、思考、获取新知。


惟有好奇心,才能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兴趣,才能不满足人云亦云。好奇心是我们探索未知世界、追问现象之外的第一驱动力。


1.2 勇于尝试——保障


好奇心固然会让人有探索、追问的动力。


但人世间还有很多智慧并非读书、思考可得,须犯手实做向体验中求。若犯手实做的环境既陌生又充满风险,这便考验勇气了。


在我看来,王阳明去关外练骑射,单凭好奇心并不够,勇于尝试才是关键因素。不去漠北和豪杰把酒,如何知道明王朝死敌什么样?可是去了,一定有风险。犯手实做需要勇气。


至于王阳明在这场勇于尝试的体验中获得了什么,后人只能推测。作为践行者,我倒是可举一两个自己体验所得。


相信很多人读过明英宗土木堡被俘这段历史。可文字版不会告诉居庸关是何模样、土木堡与它的距离、明英宗被俘是多么阴差阳错。


若不是骑车实走这段路,我也必然不能知道。人在居庸关下,自然便生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慨,山谷狭长,只要瓦刺敢来,保管有去无回。假设骑自行车的速度和骑马差不多,那么明英宗从土木堡躲进居庸关,甚至只用两个多小时就够。只差 2 小时,便从天潢贵胄沦为阶下之囚。


2 输出


2.1 对自己:知行合一


王阳明学说有个特色:知行合一。他自己的一生便是最好证明。


在他话语逻辑中,不仅包括实践行为,还包含心理行为。因此,知、行便成为一件事,知而不行,只是未知。换句话说,如果你真认为编程这事很酷,心里怎会再生一个小人自己告诉自己酷毛线


心里觉得编程这事很酷还不够,用力学了并能应用,才算完成认知。知是行的主意,行是知的功夫真正的智慧需要通过来实现自己。


2.2 对外:简单的力量


其他先贤如何做到输入,在此姑不论。但考察他们输出的智慧,无一例外,俱是用极简单语句直指本质。譬如孔子,一辈子只说一件事:仁,知仁必然懂礼,必然知道孝悌爱人。譬如钱穆,政治何其复杂,可你去看中国历代政治得失,薄薄一个小册子。


王阳明如何在短短 20 年间将心学传遍天下,凭的正是这手简单的功夫。


话说曾有一名和尚枯坐三年,不视不言。你猜王阳明怎么劝?他上来便大喝一声,这和尚终日口巴巴说甚么!终日眼睁睁看甚么!这一颠倒黑白,反倒把和尚吓得睁了眼。然后,王阳明问家中还有何人,和尚答还有老母,王阳明问想念她吗.......然后,和尚就破功了。三句话破掉三年枯坐功。


3 核心系统


3.1 认识你自己——核心


希腊神庙有一句箴言,人啊,认识你自己吧。苏格拉底引以为原则后,成为西方思想底色之一。


中国虽鲜见类似说法,但却有个异曲同工做法:立志,即你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?


第一步,独立思考。


这是认识自己的起点。所谓君子不器,如果无法独立思考,任凭他人主意在脑里做主,那和器皿又有何区别?


王阳明那会,士子多从朱子学,朱熹说万物皆是理,大家便坚信只要接触事物、研究物理、积累久便能豁然开朗。可王阳明却大逆不道地质疑先贤,难不成竹子上也有理?于是,独立思考,方才悟得心外无理,自成一派。


第二步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。


人本质上是被自己塑造的。也许目的永不可达,那么通往理想国的路上,目的即手段。正因各自立志有高下,人生才有区别。


古时士子不乏混沌之人,王阳明曾问老师何为第一要事,老师说读书做官乃第一要事,他却认为非也,做圣人乃是第一要事


因此,某会试后,别人看到自己榜上无名嚎啕大哭,想做圣人的王阳明却说了句牛 B 到家的话,你们都以落第为耻,我却以落第动心为耻。


第三步,平衡自己与社会的关系,最高境界是上帝视野。


虽然人生而不在枷锁之中,但这枷锁却有内外之别。我们可以突破自身缺陷造成的种种束缚,实现独立思考,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但是外在枷锁不是讲一句突破就可以,毕竟大多人生抱负终究难以与他人作切割。


独断-包容这对象限看似矛盾,实则未必。分三层来讲:


一方面,他人想法,有时实在无须挂怀。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下士时,若使当年身便死,千古忠佞有谁知。难不成因为惧怕流言、反对,周公便不做自己该做的事?对的事在那,虽千万人吾亦往矣,千万人又如何,不过千万个傻 X。


另一方面,却不得不在自己与他人之间作平衡。譬如张子,不认同世人的轻重观,可他立志为万世开太平,难不成一个人躲到深山里开太平?譬如曾国藩,一生孜孜于道德完人,可官场浑浊、国事艰难,想做事,就不得不收礼打点人情。


当然,到曾国藩这一层,平衡中夹杂些许委屈味道,怎么看都是被动妥协,消极得很。聪明人自然需要一套更积极、更聪明的法子。所以第三层应该是:


虽不喜朱子学,但王阳明对二程中的明道却评价颇高。某日,明道和弟弟伊川同看歌伎跳舞,明道乐呵呵地赏乐、喝酒,伊川却拂袖而去。第二日,伊川去埋怨明道不修德行。明道却说:昨日座中有妓,我心中无妓,今天座中无妓,弟弟你心中卻还有妓。


这做法简直牛的不要,直追上帝视野。这就像你前脚刚说有德之人不杀生,可后脚蚂蚁杀蚂蚁你肯定不管,因为你心里根本没有蚂蚁啊。如果不是这套上帝视野,明道怎么能说圣人之常,以其情顺万物而无情


至于我辈,能做到理解别人,同时坚持己见,也就够了。


3.2 辩证——豁达


道尽道德经,三千字或可一言蔽之:辩证。你失败了,便觉沮丧,可知人生际遇神奇莫测,看似没结果,却未必不会有旁的新路。


所谓福兮祸所依,祸兮福所伏。苏轼不经丧妻之苦,何来名句十年生死两茫茫。李煜没有亡国痛,诗风会一直软下去,哪能有问君能有几多愁,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。王阳明如果不被贬谪,去哪龙场悟道,心学何以兴盛数百年而不衰。




人生绝非两点之间直线最短。兜兜绕绕,看似曲线一团,实则何尝不是体验。曲线的人生厚度,远非直线可比。




辩证思维会令人生自带一种豁达态度。人生不如意八九,没这点豁达,岂不是不妙。


3.3 量质


很多人惯用曾国藩举例说笨人才能成功。笨人=成功?真是谬极。曾国藩自己说守拙,后世便信他是笨人,还用其父多次科举不中佐证。真玩遗传这套,怎不去看他爷爷。曾国藩自己在信中可是说,我爷爷若生逢乱世,必是枭雄。枭雄会智商低?


曾国藩成功不是因笨或拙,而是量积以成质变。能静下心来量积,自然少不了守拙功夫,数十年如一日修身做学问。在此意义上,曾国藩何曾不是量质信徒。


王阳明虽然从小到大一张聪明脸,但五溺三变同样是量积,没有量积何以质变、何以龙场悟道?


总之,耐住性子,莫为浮云遮望眼,风物长宜放眼量


4 聪明易,智慧难




读完全文,再来看此图,你肯定也觉得做个聪明人真心不难,随便拿先贤出来作模板,原则就那么几条,依葫芦画瓢,总不会相差千里。


可是,聪明易,智慧难,求智慧难如上青天。


如何成为一个有智慧的人?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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